敲梦痴言：马新古诗札根浅探

敲梦痴言：马新古诗札根浅探

南洋商报副刊. 商余. 文学  2013-08-01

马新新文学诞生于1919年，但旧文学中的诗词并未因此从文坛退位，而是继续开花结果，其创作之多肯定是《全唐诗》的倍数产量；可是迄今仍少有专门机构或文学史家对这方面进行系统的、全面的整理和研究。

其部分原因可能是由于马新新文学界对旧体诗词相对地陌生外，但最大原因更可能是由于研究马新文学史的泰斗方修，在编撰《马华新文学大系》时，把马华旧文学等同中国文学的一个支流而归类到中国本土去，把它排挤出马新文学主流之外。

侭管新、马旧体诗词目前被文学主流疏远及有边缘化之势，相信有一天它將会被文学史家包括在马新文学史之内，所以现在就应对旧体诗词作出研究，把史料保存以免散佚，好使它日后成为马新华文文学研究的资料。

诗社之设立，吟唱不辍

中国国民很久以前就向海外发展，到目前海外华人总数大约已达到4千万人。而东南亚的华裔却占了全球海外华人总数的70%。诗词爱好者更有诗社之设立，吟唱不辍。

中国大陆战后近半个世纪以来，由于政治的原因，旧体诗词创作几呈衰亡之势，而在远离本土的流寓文人，却仍然能在海外保持着旺盛的创作活力，其中原由是什么？

要了解此一现象，就应从上世纪流寓文人的“祖国”情意结、从旧体诗词这种作为表述功能的文体、以及从南洋当时当地的文化、地理和政治背景上去着手研究、去追根探源。

上世纪中日战争时期，海外文人眼看“祖国”的政治动荡，于是对“国事”殷切关心的诗人，就以他们最能掌握的文体----旧体诗词去抒发对故国的思想感情，写出与中国政治运动遥相呼应的诗章。

马新因地处南洋，思想比较自由，文禁不严，政府对诗人作品的控制尺度，亦相对地较大陆文网严酷的“铁幕”宽松，无虑于“秋后算账”。南洋的诗人就幸运地在这样的政治、文化、地理大环境与氛围之下，在上世纪得以利用古典诗词充份表现自我，畅所欲言，而当地报章亦给予刊载。就因为中国跟马新的整体政治与文化大环境不同，便使得马新为什么在大陆的旧体诗坛衰微之际，仍能一直保持着创作活力及能夠札根了。

敲梦痴言：心中那把尺

拉二胡的老者

敲梦痴言：心中那把尺

南洋商报副刊. 商余. 文学
2013-07-25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把尺，都用这把尺去量度周遭的事物。

小明听了“华盛顿砍櫻桃树”的故事，便把他爸的盆栽砍掉。他想：“华盛顿砍掉櫻桃树最后当了总统，我把爸爸的盆栽砍掉，长大后一定也当总统了！”呵呵，小明心中那把尺不是用来衡量“诚实”，而是用来衡量“当总统”的。

有一高龄老者，每月总会携着一支二胡到我们早茗的茶肆要求听他拉奏邀赏，我们可怜他老迈无依，总让他拉奏，每曲赏他1、2令吉，算是给他一点“施舍”。今天老者又来了，拉奏完，在闲聊时老者告诉我们，他有儿女及孙辈，有个美满家庭。他到茶肆拉奏，非关生活困顿，而是要把每周拉奏所获的赏钱悉数捐给一间孤儿院。几年来我们以自己心中那把尺来衡量老者的“困顿处境”给他施舍，实是极大的误会呵！

一则寓言笑话：

某地一座观音殿的看门人对观音像说：“妳每​天不发一言就有人来供奉，我却风吹日晒才能温饱！”观音显灵了，她让​看门人跟她互换位置，条件是要看门人像她一样，无论看到什么都不发一言，看门人承诺了。

用心中那把尺量度别人

一天来了位富商，祈祷后竟忘记拿走自己​的钱袋。看门人看到了，为了守诺却憋着不能说。接着来了一位穷人祈求助渡穷关，离去时发现富商留下的钱袋，拿了钱袋就离去。神台上的看门人想制止，却因守诺仍憋着不能说。接着​一位要出海远行的年轻人来祈福。当要离去时富商冲进来，看到年轻人就要年轻人还钱。这时看门人终​于忍不住开口把事情说清楚，富商便去找穷人，年轻人则匆匆赶去搭船。

观音把看门人撵下神台说：“你开口就坏事​。那富商并不缺钱，那袋钱不过是用来嫖妓的，但对​那穷人却可挽回一家大小生计；最可怜的是那位年轻​人，如果富商一直纠缠他延误了他出海的时间，他还能保​住一命，而现在他所搭乘的船正沉入海中。”

人最易出现的错误，就是过于主观地用自己心中那把尺去量度别人的事情，因为自己心中这把尺不一定是直的。任何事物都有双重性质的，有时候甚至没有对错，你以为错的，在别人看来或许是对的。因此我们要善用心中那把尺。

敲梦痴言：痴言憨语

敲梦痴言：痴言憨语

南洋商报副刊. 商余. 文学
2013-07-18

从1950年代起我就开始涂鸦向报章杂志投稿，这种写作活动，屈指算来差不有一个甲子的历史了。

除了1960年代因醉心于推动文艺活动，在文艺界较为活躍了3几年外，我一直保持低调。我不喜出风头，亦不擅标榜，甚至跟文友亦少有交往应酬，因此别说知名度，在文艺界就连在意我名字的人也很少，那就只好默处于小子之列了。

我写作有一个原则，是“兴之所至，挥笔而书”，绝对不敢有“为艺术而艺术” 或“为人生而艺术”的大抱负。最大的目的是“抒胸中块垒，藉笔底自娛”。倘偶一不慎，自娛之外娛及别人，那就纯属是意外了。

“为艺术而艺术”的文字可能会流于花巧；而那种强调“社会和人生因之改善、因之进步”的“为人生而艺术”写作，又会为某种特设的创作动机而梏桎着，因此两种都非我写作的初衷。

写稿有三原则

我的个性就是喜欢随性自在的写，举凡所见所闻或有所感触，我就把它们化成文字。但“随性”却并非“随便”。我会为自己的作品花心机、做功课、蒐故事，然后把情节筛选、沉淀下来才作定稿。我讨厌滥竽充数的文字。如果要投稿，我为自己设下定限，定下3个原则：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编辑、对得起读者。

我常把自己的文字当作“痴言”看待，因为自己缺的是艺术细胞，未能写出大块文章；同时它又未必会使社会和人生因之改善、因之进步，故此只是一些痴言憨语而已。这种随性自在而写的文字，有时出诸语体白话文，有时又出诸半文言半白话的写法，时而更加插了非文艺主流的诗词，此非“痴言”者何也？

回顾创作历程，由于资质所限，至今仍未有佳作。我想借一枝生花五色笔来创作，可是自知并非大器，一切都属徒劳。可叹未能创作出优美的篇章，真有恨铁不成钢之憾。经历过七十载风霜，也写过上千篇像糟粕般的诗与文。可是玩味曾经写过的篇章，却醒觉没有足以惊人的句语，就姑且把它当作痴言来自己嚎诵吧。诗云：

欲借生花五色毫，知非大器枉徒劳。
艺怜未出佳篇什，铁恨难成利钢刀。
七十韶光尘与土，一千文字粕兼糟。
笔端省乏惊人语，聊作痴言自唱嚎。

敲梦痴言：潘受诗谏郁达夫

敲梦痴言：潘受诗谏郁达夫

南洋商报副刊. 商余. 文学
2013-07-11

郁达夫与王映霞曾有过一段动人的爱情，后出现感情危机，郁达夫写了十九首《毁家诗纪》后，便决定只身去国。映霞闻讯赶来偕达夫同到星洲，两人短暂和好，可惜最后还是闹翻。

1938年冬，郁达夫在跟王映霞闹翻后写了一首律诗《小草》：

生同小草思酬国，志切狂夫敢忆家？
张禄有心逃魏辱，文姬无奈咽胡笳。
宁辜宋里东邻意，忍弃吴王旧苑花？
不欲金盆收覆水，为谁憔悴客天涯。

诗意是：我这狂夫渺如小草，矢志报国，岂敢忆家？我逃到远处避開耻辱，无奈妳却重投我的怀抱。友人说妳别恋，由于不忍遗弃妳，我曾宁愿辜负友人好意的提示。可是现在覆水难收了，只好离弃妳远走天涯。

郁达夫的好友潘受看到此诗，依韵写了一首“谏诗”：《次韵赠郁达夫先辈，时君赋毁家诗后，复偕映霞女士出国南来》來“劝慰”达夫。潘诗是这样写的：

小劫神仙亦可嗟，最难家毁又成家。
愁边诗酒皆新泪，梦里关河有乱笳。
看到波生方爱水，折来刺在更怜花。
何当一笑忘陈迹，重结鸳盟寄海涯。

诗意是：你这对神仙眷属遇到波折实堪嗟叹，最难是把家毁了再把它建立起来。诗酒沾愁亦沾泪，梦里也还挂念着祖国的战乱山河。看到涟漪就爱上了这泓水，因为花梗有刺就更怜惜这花。何不一笑忘掉往事，好得寄身星洲重结鸳盟？

在此特别请大家欣赏潘诗的颈联：

“看到波生方爱水，折来刺在更怜花。”

一个“波”字使整句诗句的内容丰富了起来，涵义更耐人寻味。“波”本指“涟漪”，句意是“看到涟漪就爱上了这泓水。”其实诗人真正的原意是含蓄地告诉达夫：“经得起爱情的‘波’折才会更爱对方”；同样委婉地跟达夫说：“‘刺’伤了手才折到的花应该要更加怜惜”。这一联所表达者，正是当时郁、王两人面对感情上波折极应采取的必要步骤。此联委婉得体，含蓄悱恻，更兼对仗工整，不但劝、不但慰，联中文字更饱含智能的哲理、释出爱情的真谛。像这样意象典雅描写爱情变故的精致对联，古往今来似未多见。没有超卓的艺术才华、丰富的想象力，一般庸手是很难写出如此精绝的对联的。

敲梦痴言：诗人书法家潘受

潘受

 

潘受赠送给笔者的对联

 

敲梦痴言：诗人书法家潘受

南洋商报副刊. 商余. 文学
2013-07-04

潘受(1911-1999) 是一位诗人兼书法家，著有《潘受诗集》传世。他是一位社会工作献身者、一位民族文化传播的教育先驱者，是新加坡当代文化界、教育界与文学界的重要领袖，也是国宝级诗人及书法家。

潘受在他在世89年的跌宕多彩生涯中，给我们留下了许多可歌可颂的业绩；也为東南亚华人精神文明留下了宝贵的文化遗产。他在文学艺术方面的深厚修养，更是传统中国知识份子的典范。

潘受曾出谋献策協助陳六使创办南洋大学，是南大创办成功的功臣之一。在沒有聘请到大学校长前，潘受曾出任等同大学校长的“南大秘书长”一职，使南大得以成功开课。潘受毕生致力弘扬中华文化，对新加坡文化事业的繁荣和国际间文化交流作出了重要贡献。

提供了历史文化遗产

在潘受的诗作中，充分反映及展现出海外文人对原籍国---中国本土的情意结，对中华文化的认同，并以作为炎黄子孙为荣。潘受的诗作在在呈现出这个特定时代海外华人旧体诗词的“海外特色”。潘诗为我们绘画出一个时代的历史画卷，所以大家都把潘诗称为“诗史”。潘受精湛的诗艺为我们提供了极为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

我曾著有《新加坡国宝诗人潘受》一书，对潘受古典汉诗方面的贡献作出了肯定与研究。该书结合潘受的丰富人生，从创作背景、内容广度、艺术特色及诗歌的类别，都作了分析和评价，探讨了潘受诗歌的创作成就和创作特色。

通过阅读潘受的诗，最后可以得出的结论是：在海外当代，潘诗的艺术与成就都是没有人可与比肩的。潘诗上追唐、宋，下凌当代，从质到量，都名列前茅，为新加坡诗坛绽开了美丽的花朵。

我与潘受这位诗人、书法家素未谋面，但却早已心仪。上世纪70年代初，一位与潘受交好的画家朋友问我有否收藏到潘受的墨宝，我说我是个穷教员，怎花得起钱购买昂贵的名家墨宝？该友对我说，潘受是诗人，要我交3、5首诗作由他拿给潘受品评，如果潘受认可我的诗作就会赠送墨宝给我。于是我呈了几篇诗作交潘受看，结果一个月后该友带来了潘受送我的一副对联，今谨特别在此补叙一笔我与潘受的一段翰墨因緣。

敲梦痴言：进与退

敲梦痴言：进与退

南洋商报副刊. 商余. 文学
2013-06-27

进与退，是一门高深的学问，要拿捏得恰到好处，往往是一项胆色、勇气、智慧及情操的考验。

进是向前行的意思。最难得的是“勇往直前”。《孟子‧公孙丑章句》：“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自我反省，只要合乎义理，纵然面临千军万马，我也一样勇往直前）。

无惧勇往前进

就如林吉祥在我国第13届大选时，敢敢进到国阵柔佛州的堡垒区振林山去竞选国会议员，明知无胜选把握，还冒着如敦马哈迪所说的，让振林山的选民用手中一票终结他的政治生涯，让柔州成为他的“政治坟墓”的险，无惧地勇往前进。这种“进”，就真有所谓孟子说的“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

其实林吉祥如果留在原区竞选，他是必胜无疑的。明知前路会遇着漫天霜雪，会碰到“雪拥蓝关马不前”的艰难处境，他却咬紧牙龈、一马当先向前进。“马后桃花马前雪”，如果留在怡保这匹马上向后方看，定见到映面的艳桃，进到柔佛这前线，显现于马前的却是漫天霜雪，但他却舍下马后灿烂的桃花，选择向砭骨的马前冷雪冲进，这种“进”，非具真胆色、大勇气不为也！

有些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有些人却知道什么时候该退。这就所谓“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漏夜赶科场”了。

如陶渊明，为了不与统治阶级同流合污，保持自己高尚峻洁的人格，洁身自好，退出仕途，退隐田园，在田园中寻找精神的安慰与寄托。这种“退”，就是智慧及情操的考验与表现了。

反观秦朝宰相李斯，位极人臣，但却不知位高势危，不思退位，结果被觊觎丞相权位的宦官赵高谋算。赵高一直觉得李斯是个自己当丞相的障碍，想除掉他，于是诬告李斯的儿子勾结义军反秦。结果秦二世胡亥大怒，命令逮李斯下狱，判腰斩，灭三族！

不思退位

行刑那天，李斯省悟到自己没有及时退位过普通百姓的生活，流着泪对儿子说：“现在我们再想牵黄犬、游上蔡，当个普通百姓，也不可能了。”

李斯未能像陶渊明般及时退出统治阶层的胶葛复杂圈子，不知进退之道，岂不与两人的智慧及情操有关乎？

如果我们处事能“知所进退”，那我们的人生将会更加美满。

敲梦痴言：谱梦词章

敲梦痴言：谱梦词章

南洋商报副刊. 商余. 文学
2013-06-20

梦，有好梦，亦有噩梦。好梦既美丽又可愛，可惜“好梦由来最易醒”，最是使人遗憾！噩梦会使人惊出一身冷汗，所谓“噩梦惊回晓枕寒”，噩梦最是吓人！

文人对梦境描述的文字多似汗牛充栋，现在保存下来关于写梦的文字，由于其可读性及感性甚高，因此多能脍炙人口而留存下來。如：

庄周的《蝴蝶梦》，汤显祖的《南柯梦》，还有曹雪芹的《红楼梦》第五回就曾描写了贾宝玉神游太虚的精采梦境。这一众典籍，都是写梦的好文章。

南唐李煜最擅写梦，梦这一意象频繁地出现在他的词作中，尤其是降宋后所写故国之思和亡国之痛的梦，更是感人。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望江南》）。

梦里不知身是客

李煜作为臣虏，对逝去的美好日子兴起不尽缅怀，梦里重归故国，看到繁华的上苑，原来是“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浪淘沙》）；最后只落得“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子夜歌》），醒來才悟到那是昨夜的梦境，到头来是“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子夜歌》）。这《望江南》词以乐写悲，以欢情写凄苦，写出往事是一场大梦，词似轻盈婉转，意实悲凉曲致，寓味深长，以写梦之笔表现亡国哀衷，令人不忍卒读！

冯梦龙《情史》载，北宋名妓聂胜琼，因一阕《鹧鸪天》写有“寻好梦，梦难成，况谁知我此时情”之句而得成一段姻缘。

聂胜琼性慧黠，与李之问交好。李调职洛阳，聂为饯别。别后作《鹧鸪天》词寄李：

“玉惨花愁出凤城，莲花楼下柳青青。尊前一唱阳关曲，别个人人第五程。寻好梦，梦难成。况谁知我此时情，枕前泪共帘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

这首词写得情真意切，深深表达了思念的愁苦与凄凉的内心世界。欲“寻好梦”与所思念的人梦中相会，可惜“梦难成”，写来情意绵绵，显示了她梦寐以求的真挚感情。

李接词后置箧中，为妻所得，李将实情告妻，李妻爱其词、感其情，遂为夫娶聂归。

我有《望江南》月旦后主与聂氏之梦：

爱与恨，都谱梦魂中。一阕姻缘成美眷，凄凄一首写哀衷，好噩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