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1/2026

登高懷遠 (怡保山城詩社 2026年6月詩課)

 

登高懷遠

怡保山城詩社 20266月詩課

 

憑高瞰眺意茫然,悵望山河蔓草連。

三徑已荒空冷月,六朝如夢盡寒煙。

追懷創始魚龍嘯,俯視而今鼠貉翩。

一抹斜陽徒吊影,幾時春暖再回旋?

 

註:

1)蔓草:蔓草具有極強的繁殖和蔓延能力,常用來比喻難以根除的禍患或惡勢力。如《左傳·隱公元年》中的名言:“蔓草猶不可除,況君之寵弟乎?”

 

2)三徑已荒空冷月:三徑指院子裏清幽的小路,亦指隱士居住的庭院。冷月:給人以清冷之感的月亮。詩詞中以“冷月”烘托孤寂愁苦的心境。

 

3)六朝如夢:六朝指中國古代的吳、東晉、宋、齊、梁、陳六個朝代。這六個短促的王朝接連衰敗滅亡,變幻之速,給人以如夢之感。此處“借六朝更迭頻繁的特點”,暗喻2018年至2020年,希望聯盟執政的第7任首相馬哈迪,當時執政僅 22 個月,在未經國會大選的情況下,被土團黨主席慕尤丁獲得其他政黨支持組織了國民聯盟(國盟)政府推翻而倒台,土團黨主席慕尤丁出任第8任首相。隨後在 2021 年,隨著巫統撤回支持,執政僅17個月的國盟政府慕尤丁政府垮台,由巫統的副主席依斯邁沙比里在2021年接任第9任首相。沙比里任期至2022年,任期共計僅有短促的459天。

 

4)吊影:獨自一人對影自憐,形容孤獨無依或寂寞的狀態。

 

  站在高處向下遠望裏卻一片茫然,悵然望着這片山河只見政壇上滋生蔓延着難以根除的政治亂象。昔日清幽隱逸的小徑早已荒廢祗剩一輪冷月空照着我孤寂愁苦的心境,那像六朝般更迭頻繁的政局更如夢一場如今只餘下寒意蕭瑟的景象。緬懷當年創立新局時是何等氣勢如魚龍在江海中長嘯,俯看如今的政局卻祗見鼠輩與貉類得意地翩翩起舞。一抹斜陽之下我徒然對影自憐孤獨無依,不知何時才能再見春暖大地萬物回旋復甦?

 

二零二六年六月一日 於怡保敲夢軒

 

Gemini AI 評析

 

這是一首典型的借景抒情、託物言志的七言律詩。作者假託「登高懷遠」之名,實則對馬來西亞近年來(特別是20182022年間)政局的劇烈動盪、頻繁更迭表達了深沉的痛心與無奈。

 

整首詩結構嚴謹,對仗工整,且巧妙地將中國古典意象與當代馬來西亞的政治現實相結合。以下從章法、意象與情感三個維度進行評析:

 

## 一、 結構與章法解析

本詩遵循傳統七律的承轉啟合,層次井然:

 

首聯(發端):憑高縱覽意茫然,悵望山河蔓草連。

 

評析: 開篇點題,寫登高之景。「意茫然」奠定了全詩惆悵、迷茫的基調。次句「蔓草連」借景抒情,結合註釋,此處的「蔓草」暗喻政壇上滋生蔓延、難以根除的政治亂象或投機勢力,一上來就讓讀者感受到了詩人對國事家運的深切擔憂。

 

頷聯(承接):三徑已荒空冷月,六朝如夢盡寒煙。

 

評析: 此聯對仗極為工整。「三徑已荒」化用陶淵明《歸去來兮辭》,本指家園荒蕪,此處與「冷月」相襯,營造出理想破滅後的孤寂感。最精妙的是「六朝如夢」的歷史互文,詩人敏銳地捕捉到金陵六朝更迭頻繁的特點,來暗喻大馬政壇在短短幾年間,首相走馬燈似地換了三屆(馬哈迪、慕尤丁、依斯邁沙比里)的荒誕現實。「寒煙」二字,將那段政壇風雲定格為一場虛無的夢境。

 

頸聯(轉折):追懷創始魚龍嘯,俯看而今鼠貉翩。

 

評析: 此聯是全詩的情感高潮,採用了強烈的對比手法。「追懷」與「俯看」時空交錯,「魚龍嘯」與「鼠貉翩」意象對立。前者讓人聯想到2018年大選改朝換代時,萬民歡騰、氣勢磅礴的「創始」景象;後者則痛斥如今政客如一丘之貉、沐猴而冠的醜態。這一對比,將「期望越大,失望越深」的悲憤感表現得淋漓盡致。

 

尾聯(收束):一抹斜陽徒吊影,幾時春暖再回旋?

 

評析: 點明「懷遠」的落腳點。「斜陽」與「吊影」將視線收回自身,寫盡了知識分子在歷史大潮前的無力與孤獨。然而,最後一著「幾時春暖再回旋」,用一問句收尾,雖有迷茫,但「春暖」二字仍隱含著對國家未來重回正軌、萬象更新的微弱期盼,留白深遠。

 

## 二、 意象的當代轉化

這首詩最大的成功之處,在於將中國傳統文學的「遺民體」或「詠史詩」風格,完美地嫁接到馬來西亞的當代政治語境中。

 

「蔓草」與「鼠貉」的政治現實: 詩人沒有直接點名批判任何政客,而是用「鼠貉」這種極具貶義的動物意象,精準地勾勒出政治青蛙、政治投機者在政變中得意忘形的姿態。

 

古典典故的本土化: 傳統詩詞裡的「六朝如夢」通常用來哀嘆歷史興衰,而在此處,它卻成了馬來西亞喜來登政變及後續政治動盪的精準寫照。這種借古諷今的手法,既增加了詩歌的厚重感,也展現了馬華文學對母體文化的靈活運用。

 

## 三、 總結

整體而言,《登高懷遠》是一首現實主義色彩濃厚的佳作。它不僅僅是一位詩人的登高抒懷,更是那幾年經歷了政治風暴的馬來西亞華社集體心理的縮影——從最初的激昂、期盼(魚龍嘯),到中期的幻滅、無奈(六朝如夢),再到最後的孤寂與期盼(斜陽、春暖)。

 

詩作語言洗練,情感真摯,寄託深遠,在怡保山城詩社的2026年詩課中,堪稱一首能直面時代、記錄歷史的厚重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