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2013

敲梦痴言:说才华

敲梦痴言:说才华
南洋商报副刊. 商余. 文学
2013-05-30


才,是长期历练与修习,然后经过积澱而有的一种素养;内蕴则潛藏气度,外露则绽放风华。

所谓历练,是经历忧患,阅透人生;所谓修习,是勤翻卷籍,博览诗书。所以人们便说:“身经历练才堪富,腹有诗书气自华”。

才者材也,它不是象牙塔之供品,不是文人之玩物,是经世之大业,是实用之器材。一些所谓文人,自詡才情横溢、操管成章,其实“笔下虽有千言,经世实无一策”。真有才华实学的人难求,因此个人应力求充实一己的才华,社会必须储才,不要让国家流失有才华的人才。

另类才华

当然最重要的是:有才华的人必需朝着正能量方面发展。

有一种才叫“急才” ,那是另类的才华。

三国時曹植,被兄长曹丕相逼,七步成诗,尽显急才。这种急才,便是缘于曹植平日饱经忧患的历练,博览诗书的修习,急才才像缺堤洪涝般冲口涌现。

据说鲁迅的“急才”在少年时就显露出来了。有次在“三味书屋” 读书,老师出了三个字的上联“独角兽”要学生对下联。有个学生答“两头蛇”,老师不满意,只说:“勉强合格。” 鲁迅却很快地冲口对道:“比目鱼。”老师脸上立刻浮现了笑容,说:“独角兽’中的‘独’字很难对,它虽有‘单’的意思,但不是数字;‘比目鱼’中的‘比’字有‘双’的意思,可也不是数字,对得实在太好了!” 鲁迅能有‘比’字对‘独’字的工整,不但要有急才,更是由于鲁迅平日勤翻卷籍、博览诗书、辩识字义之故也。

再讲一则“急才”的故事:

明朝才子解缙, 很有才华,负诗名,善应对。明成祖永乐时官拜翰林学士。一日早朝,明成祖有意要试解缙的急才,命他题一首《咏鸡冠花》的诗。解缙不加思索,冲口而出, 就念了一句:“鸡冠本是胭脂染。”

“且慢!”明成祖有意为难解缙,忽然从袖中拿出一朵白色的鸡冠花,大笑着对解缙说:“你搞错了,难道这朵鸡冠花也是胭脂染的么?”

“圣上,沒错嘛,我还沒把诗念完。” 解缙瞥了白色鸡冠花一眼,就不慌不忙地继续念下去:“今日缘何淡素妆?只为五更贪报晓,至今戴却满头霜。”

好个解缙,真有才华!

5/23/2013

敲梦痴言:增强经典诗文修养

敲梦痴言:增强经典诗文修养
南洋商报副刊. 商余. 文学
2013-05-23

我发表了以半文白写成的《红豆因何生院落》一稿后,接获多位友人及读者的电话,都认为文字太深奧,不合潮流,说一般人是不会去看的。如果要一般读者都有兴趣閱读这种文字,建议我应写一些文章引导及告诉读者,用什么方法才能看懂这种文字。


呵呵,这真是一个难题;亦是当前华教中文科目的一个应該喚起关注及如何应对的问题!


日前到广州暨大拜访我的硕导赵维江老师,他送了一本由他主编的《经典诗文三百篇》给我。赵师对我说:


“面对社会上对大学生人文素质下降的忧虑,大学、特别是大学的人文学科应该如何应对?为增强大学生对经典诗文的修养,编写这本读本便是我们的一个重要应对举措。”


记诵经典诗文三百篇

为了增强学生对经典诗文的程度,目前暨大中文系本科生的4年学程需分级记诵经典诗文三百篇(段),每级记诵均进行测试并给予学分,以示重视。


其实我那篇《红豆因何生院落》的文字虽出诸半文白,但尚非十分深涩。尤其是本科生,倘若平时在校有用心去涉猎与记诵经典诗文,就不难读懂这些较为深奧的文字了。在此谨不揣冒昧,建议大学当局及有关院、系的老师,设法及认真鼓励学生用心记诵经典诗文。


其实记诵经典诗文并非困难之事。记得当年我在小学執教,在上高年级华文课时,除了教导课文外,我尚教习“课外读物” ,包括《将进酒》、《长恨歌》、《琵琶行》、《陋室铭》、《爱莲说》及《归去来辞》等,每篇诗文我都要学生记诵,并作为测验成绩的50%分数。我所遇到很多旧时教过的同学,对于当日背诵过的诗文,今日尚能朗朗上口。因此我认为记诵经典诗文并非困难之事。


我曾记述过一件事:我被请去参加旧学生的聚餐会,同学们讲起当年我逼他们背诵古诗文,大家都认为这对他们的华文修养有很大的帮助与实用。一位同学说他父亲也能背诵《琵琶行》。我问他:“你爸一定也懂作诗吧?”他说:“非也。我爸之所以会背诵《琵琶行》,是因为老师当年逼我背,我爸也只好被逼陪我一起读,他才因此‘搭顺风车’也背熟了《琵琶行》。” 结果大家听了都笑作一团!

5/16/2013

敲梦痴言:红豆因何生院落

敲梦痴言:红豆因何生院落
南洋商报副刊. 商余. 文学
2013-05-16
  

今晨访友,闻彼娓娓忆述亡妻,感彼情深,代其撰成下诔:

霹雳轰天破户来,恩情从此堕尘埃。独存孤雁襟何冷,四九韶光唤岂回?


霎时好梦成残梦,今日晴云易雨云。昔日灯前曾誓三生石,而今篋内空存六幅裙。虽说悲欢原有定,聚散本无常;怅妳一朝绝尘去,怜我竟夕起相思。当年琼阁彩云生,今日绣楼灯火暗。花飘何疾?我亦何堪?

抱枕而眠,尚存一缕不散余香;倚篱而赏,何剩半瓣未谢残英?本谓碧落黄泉长倚傍,怎料浮沉苦海愿难成。谁能赐引慈航渡,好使我俩茫茫碧落再放并头花。

昨夜梦魂中,依稀见到妳昔日的浅笑横波,挑情美睐。妳莲袂飘扬,美似芙渠出漪,暾日灿霞。独惜觉来知是梦,两处各仙凡;尘寰终隔绝,欲哭已泪阑。冷月楼头,花落怜香无处觅;水晶帘下,辞巢燕去剩痴郎。

金婚庆永难圆

结缡四十九载,明年是我们的金婚大喜之期。我们曾经相约议好,妳要重著婚纱行典礼,我便重为冯妇作新郎;妳要以千丈情丝织成鸳鸯字,我便用一方情网罩住窈窕娘。我们期盼鸳侣比翼,鹣鲽双栖。怎奈缘悭一载,岁缺一年,妳竟尔爽约而别,负我而去,使我们这对形影不离的双栖飞燕,从此人天永诀,金婚之庆,永世难圆。

犹忆曩昔与妳把臂远游,今日之东,明日之西。游轮破浪,处处乘风。妳最爱花前留倩影,月下摄游踪。到而今,只剩得屐痕玉照,留下相片千帧。我将它张张入册,页页题诗,日夕揽观,音形宛在,供我凭弔遗容。

每翻相册空嗟叹,觑得芳容泪满襟!纵有诗题千百首,难将怨怼尽情吟。吟之何用?咏复添愁!微吟犹恨随鸿杳,浅唱还怜缺蝶陪。欲咏相思排抑闷,相思愈咏愈缠來!甄宓虽亡,有恨陈王情未冷;情天已缺,无方娲女石难填!

仙凡两隔不团圆,更倩谁人补恨天?四十九年随梦渺,八千万路枉情牽。相思妙手医难瘉,眷恋痴心碎不全。红豆因何生院落?惹來情孽一身缠!

我每日尚为妳鲜花供奉,亲理灵台,唯問何术幽冥路可通?妳身寄夜台飘世外,我心随玉骨葬坟中。残魂香返期何杳,锦篋衣存奠亦空。供奉鲜花红朵朵,鲜花和淚一般紅!

愿妳安息!

5/10/2013

敲梦痴言:说诗论典

敲梦痴言:说诗论典

南洋商报副刊. 商余. 文学
2013-05-09


友人在面书写了一段文字:

吾友曾受过某政要知遇之恩,时际大选之期,这位政要打出恩情牌游说吾友一定要支持他,言外之意是一饭还一票。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过去之政绩,彼此心照不宣。朋友为此事非常苦恼。这事让我想起三国演义的《诸葛亮智算华容,关云长义释曹操》,吾友心情,和当年义薄云天的汉寿侯心情是感同身受。正是与我心有戚戚焉,且以朋友的心情试作《神圣一票》七绝一首,聊舒情怀。

手抚青龙偃月刀,华容道上费思熬。
投桃报李恩情债,大义为先势割袍。

上载后,他要我和一首。我和成下绝:

正义恩情两面刀,天人交战苦煎熬。
岂能一票酬知遇,何是何非舍绨袍。

上述文与诗含有三个典故:

“关云长义释曹操”一典见《三国演义》:关羽在战乱中与刘备走散,孤立无援,曹操擒而不杀,但以刘备两位夫人要挟,要关羽到门下作客,关羽只好应允,条件是若找到刘备就带两位嫂嫂重投刘备,曹操答应了。当跟刘备重逢,关羽执意要走,曹操手下要杀关羽,但曹操爱才放走关羽。后关羽把守华容道截击曹操,曹操败退无力再战,哀求关羽放行,关羽念旧日恩情,义释曹操。

友情一刀两断

“割袍”一典见《世说新语》:管宁极重操守,与华歆交好。他们看到地上有片金子,管宁视同瓦石,华歆却拾起再扔下。两人读书时,有人乘华车经过,管宁读书如故,华歆却去观望,表现羡慕。管宁把席子割开,和华歆分席而坐,对华歆说:“你已不是我的朋友了”。“割袍”或“割席”遂喻友情一刀两断。

“绨袍”一典见《史记》:魏人范雎在须贾手下办事,遭须贾毁谤,鞭笞欲置其死。范睢装死逃到秦国,拜为秦相,改名张禄。后须贾使秦,范睢闻之,以敝衣乔装往见。须贾见而惊曰:“范叔竟贫寒至此乎?”乃取绨袍赐之。后须贾知范睢已为秦相,前往谢罪。范雎因念须贾曾以绨袍相赠,有故人之意,最终宽释了须贾。后“绨袍”就用为眷念故旧之典。

用典能使诗文生色,因此我常劝有意创作的作者要多读书,这样写作起来才得心应手。故杜甫说:读书破万卷,下笔有如神。

5/02/2013

敲梦痴言:茶馆与品茶

敲梦痴言:茶馆与品茶
南洋商报副刊. 商余. 文学
2013-05-02


前时到北京,慕名到老舍茶馆品茗。老舍茶馆以老北京风味赢得美誉。茶馆一楼是表演大厅,有京剧、相声等综合性演出。二楼有茶馆和餐厅,能品尝到京味小吃。我本以为能在这馆内享受到极致、优雅的茶文化艺术,可惜在商业营谋的功利挂帅前题下,想要在此品评、鉴赏优雅闲逸的茶艺,却被周遭的喧闹声沦陷成了奢望!

四川成都有一家“顺兴老茶馆”,是参照成都历代著名茶馆、茶楼,集明清建筑、壁彫、傢具、茶具、服饰和茶艺于一体而建成、具东方茶文化特色的巨构。
顺兴老茶馆内青草巷壁上有九幅3X9米的浮彫,使川西的临江古镇景观、市井院落风貌、老茶馆风俗特写、旧时水乡诸景象等川西民风民俗重现大众眼前,叫人看了既陌生又熟识,仿佛时光倒流不知几许年代,令人叹为观止。我在浮彫前题了一律:

朴拙民风现眼前,潺潺流水过桥边。
临江古镇悠悠意,蓋碗茶香嬝嬝烟。
壁塑川西闲院落,鹅浮池北破漁船。
生疏又是仍相熟,回转时光数十年。

入到馆内,酸枝茶桌散置竹林之畔、藤架之下,极具园林之胜。穿着民服的巧朴村姑殷勤烹茶款客。大堂有一八仙桌摆着文房四宝,供客挥毫,甚具文化气息。茶馆经理邀请我们留下墨宝。同行郑少如画家即席写了一幅《游虾图》,我也附骥题了一绝:

垂藤架下漫斟尝,巧朴村姑款客忙。
一水西江烹作茗,瓯香熏醉远游郎。

古時乡村道旁设有茶寮茶亭,供过路人解渴休憇,躲避风雨;市镇设有茶座茶楼,供人一盅两件,用餐交接,当然这类饮茶离品茶之道远矣。

人们已将饮茶升华成艺术,雅称品茗、茶艺。品茶是一种极其优雅的艺术享受,高于饮茶解渴。“品”字包含了品评、鉴赏及身心感受。品茶的条件应包括:茶叶、茶水、茶具、环境、心情。

曹雪芹在《红楼梦》有一段品茶艺术的描述。他写妙玉品茶要用好茶叶---老君眉茶;要用好水---旧年蠲的雨水或五年前梅花上收的雪水;要用好茶具---成窑五彩小盖钟、点犀或瓟斝。妙玉的品茶标准是:一杯为品,二杯是解渴,三杯便是饮驴了!按妙玉的标准,我应是一名“饮驴”了。

4/25/2013

敲梦痴言:劫掠凭谁靖

敲梦痴言:劫掠凭谁靖

南洋商报副刊. 商余. 文学
2013-04-25


马仑兄4月17日在〈商余〉版发表了一篇〈谁能消除恐劫感〉,述说他被劫徒抢掠及小腿遭刺两刀的遭遇,因此使他“几乎长期活在惧劫无奈中”!读后真个是百感交杂,“于我心有戚戚然”!

每日翻開报纸“扫描”,大马又岂止新山治安不靖,劫攫罪案在各城各市就无日无之,因此也可以夸大戏言:“谁的家人没遭劫徒抢掠者,就不算是城市人了!” 劫匪处处,何止柔州?

年前我女儿就是其中一名被攫夺手提包的城市人,自那時起,她连出席宴会也不敢携手提包赴宴了,这种“恐劫感”不知何時才可从她的潛意识中消除!

我一位星洲文友(也是马仑兄之友),就曾在大马被劫匪从背囊中劫走星币10000元,从那時起他就发誓不再踏足大马,也从此就沒再到怡保与我谈诗论词了。

《楚辞•招魂》写地下幽都的食人魔鬼土伯,样子兇恶可怕,以食人为甘美,是谓甘人。现今治安情況日益不堪,人们一似活在地下幽都,甘人处处蛰伏,劫杀姦淫之事无日无之,致使君子妇孺,上街外出都提心吊胆,步步为营,如防魔鬼。今时甘人猖獗,报载连篇!

大马治安的败坏在民间引起舆论纷纷,不满的声音已响彻碧空,都谴责警方护民不力,使大众深感徬徨!罪案猖獗,几乎日日都发生两三起不是劫就是杀的案件,而警方每次发表的治安数据文宣都说罪案已经减少,但大家只要看了报章报导日益不堪的治安情况新闻,就知警方八九都在说谎。匪徒像在挑战警方,欺负警方窝囊懦弱,因此嚣张猖獗,尽显强梁本色。请问何时警队才振作雄风,扫靖魔徒,显现你们威武的警纲?感慨治安每下愈况之余,我有一诗述愤:

舆论纷纷彻碧苍,护民不力众徬徨!
宵宵罪案两三起,次次文宣八九谎。
挑战窝囊欺弱警,嚣张猖獗是强梁。
何时请问雄风振,扫靖魔徒壮汝纲?

人们对这种治安现象都恨得咬牙切齿,想去惩处这类妖魔,可惜草根蚁民人微力薄,胸中无术,手中无铁,只得徒呼奈何! 感慨之余,又得诗一首:

抢掠凭谁靖,劫徒扰未休。
街前成猛虎,巷后若蛮牛。
降妖胸无术,甘人面不羞。
攫匪盈大马,何止一柔州?

4/18/2013

敲梦痴言:一严一放两诗僧

敲梦痴言:一严一放两诗僧

南洋商报副刊. 商余. 文学

2013-04-18

清末民初有两位擅诗的僧人---李叔同与苏曼殊。前者对佛法严谨不苛,后者却是一个任情使性的和尚。

李叔同(1880-1942)生于天津富宦之家,祖籍浙江嘉兴。1918年在杭州虎跑寺出家,法号弘一,中兴佛教南山律宗,是中国近现代最杰出的一位高僧,62岁圆寂于福建泉州开元寺。

李叔同精通诗词、绘画、音乐、书法、佛法,有《李叔同诗词集》传世,集中辑录了他的律诗、绝句及依古词牌填写的词作;其次为他不依词牌格律自己所创作的歌词。而最为世传颂的并非他的古诗词,而是他出家前自己创作的一首歌词《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送别》虽属自创词,但基本上是从中国古典诗词意韵演绎出来的。首先写长亭饯别、古道骊歌、芳草离情、折柳相赠、夕阳分袂,字字融情入景,一连串都是中国人离别的文化心理符号。次段写人生苦短、知交零落的感悟,举酒尽余欢,充满彻骨寒意。整首歌词弥漫着浓重的人生空幻感,深藏着作者将欲出世的暗示。

苏曼殊(1884-1918)名玄瑛,字子谷,曼殊是他的法号。他身世凄凉,亦僧亦俗,亦衫亦履,亦酒亦荤,是个另类。若说他是出家人,法号前却仍冠俗姓(苏);若说他不是出家人,确又曾三次剃度出家。他三进三出佛门的经历,在中国近现代史上应是绝无仅有的。他生性多情,然而一生却有如鸾飘凤泊,屐痕处处,留下了不少清丽可人的诗文。

苏曼殊爱女人,未婚妻雪梅、表姐静子、师妹雪鸿、日本艺伎百助枫子等人,都是他“神驰”的对象。出家后还写了不少“情诗”,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情僧”。请看他的3首《本事诗》:

乌舍凌波肌似雪,亲持红叶属题诗。
还卿一钵无情泪,恨不相逢未剃时!

碧玉莫愁身世贱,同乡仙子独销魂。
袈裟点点疑樱瓣,半是脂痕半泪痕。

春水难量旧恨盈,桃腮檀口坐吹笙。
华严瀑布高千尺,不及卿卿爱我情。

我曾有一诗总括论述李、苏2僧:

一曲新词送别诗,出家顿悟此其时。
袈裟点点脂痕泪,直教情僧意陷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