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4/2026

粰粕諸侯

 

粰粕諸侯

 

  馬來西亞國家朝聖基金局(TH)皇家調查委員會(RCI)報告於2026729日正式解密公開,內容涵蓋2014年至2020年間該機構的管理層依仗執政朝廷的權勢素餐尸位,弄致財務危機,出現巨額虧損與資不抵債。報告揭露了投資監督不力、子公司利益沖突、政治干預風險,以及使用不獲認可的可變現資產價值來美化財務報表以派發紅利的問題。報告揭露朝聖基金局在20172018年間陷入極嚴峻財務困境,累積虧損與資產負債缺口超過100億令吉,由於TH所有存款均受政府全面擔保,若當年朝聖基金局會員爆發擠兌潮導致倒閉,政府將面臨高達745億令吉的潛在負債。

 

仗依權勢佔高丘,不穡素餐偏索求。

粰粕妄思為虎豹,豬猴亦欲作諸侯。

應知冒假皆槐夢,豈可成真盡漾漚。

且待貪夫污面揭,斂財伏法候刑囚。

 

註:

1)不穡素餐:不穡,指不參加農業生產勞動。素餐,指空吃閑飯。《詩經·魏風·伐檀》:“不稼不穡, 胡取禾三百纏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2)粰粕:本指酒糟、米糠等渣滓粗劣之物,引申為無用、卑劣之材。

 

3)頷聯:“粰粕”與“虎豹”諧音,“豬猴”與“諸侯”諧音。此聯為 “諧音對”。此聯諷刺那些尸位素餐者表面上是權勢顯赫的“虎豹諸侯”,實則不過是無能貪婪的“粰粕豬猴”。

 

4)槐夢:指虛幻的夢境,也稱“槐安夢”或“南柯夢”。典出唐代傳奇小說《南柯太守傳》,比喻人的一生就像一場短暫而虛無的夢。

 

5)漾漚:指水面上的泡沫。

 

  倚仗政治權勢佔據高位,卻不事生產空吃閑糧只知索求。糟粕之材妄想成為虎豹,豬猴之輩竟然也想作諸侯。應知用虛假手段營造美化出來的財務報表及虛增資產價值等終究只是虛幻的南柯一夢,豈能把這些虛幻的東西當成真事它終究不過是水上浮漚。且待貪夫醜事揭露之日,斂財者終會被依法判處刑囚。

 

二零二六年八月十四日 於怡保敲夢軒

8/12/2026

閒居偶得

 






閒居偶得

 

喜有梅花館閣居,軒齋何計食無魚?

伴吾翰墨松間月,毓我氣華櫥內書。

嚼句未虛朋滿座,罹疴不復酒盈壚。

卻憐多載題詩客,依舊清風兩袖餘。

 

註:

1)食無魚:典出戰國策齊策的《馮諼客孟嘗君》。孟嘗君門客馮諼因待遇差,靠著長劍唱歌“長鋏歸來乎!食無魚”,表達生活困窘與不滿。後世用“食無魚”形容生活貧困或待客不豐的境況。

 

2)毓我氣華櫥內書:化用宋代蘇軾的《和董傳留別》“腹有詩書氣自華”詩典。意思是縱使生活清貧、身穿粗衣劣布,但只要內心飽讀詩書,自然能流露出高雅不凡的氣質與才華。

3)罹疴:指筆者曾患中風之疾。

 

4)壚:指古代酒店中放置酒罈的土臺子。

 

  很高興能居住在有梅花相伴的高雅清幽館閣,在這間書齋裏哪還會去計較每餐有沒有魚肉等豐盛的食物呢?陪伴著我揮毫寫作的是那穿透松林照射下來的皎潔月光,而孕育我內在氣質的正是那書櫥裏滿滿的藏書。在品味推敲詩句時座上總是坐滿了志同道合的詩友,自從中風後就不復沉迷杯中物的美酒了。回頭看看自己這位多年來熱愛吟詩的人,到了今天祗餘兩袖清風別無長物。

 

二零二六年八月十二日 於怡保敲夢軒


8/10/2026

《歎 春》· (簡體詩詞)

 

  下面這首《歎春》是我廿年前在廣州暨南大學讀書時,為一位失戀的女同學所寫的一首“簡體詩詞”,借春天的凋零來隱喻愛情的幻滅與失約。這首“詞”如果我沒有註明簡體詩詞,你很可能就會以為它是一首“宋詞”呢。(此詞宜用廣州話讀)

 

《歎 春》· (簡體詩詞)

 

綠淺紅輕,嫣然灼灼。本有心,簪紅萼,相期花間託。奈韋郎偏負玉環約,令芳絮飄飄,誓言埋香槨。雨送黃昏,唐琬長嗟莫、莫、莫。

 

歎奈何,春落拓,箏空擱。遲來崔護嗟桃落,重尋杜牧春陰薄。春陰薄,綺夢已成昨。縱有并刀,難斷纏愁索。相思淚,沁盡寒襟落寞。

 

註:

(1)奈韋郎偏負玉環約:《雲溪友議》載:韋皋遊江夏,與一青衣()玉簫有情,約七年再會,留玉指環。八年,不至,玉簫絕食而歿。

 

2)唐琬長嗟莫、莫、莫:化用陸游與表妹唐琬的愛情悲劇。兩人被迫分離,後在沈園重逢,陸游在牆上題《釵頭鳳》,詞末連用三個“錯、錯、錯”字,唐琬和詞亦用三個“莫、莫、莫”字,此處借指與愛人分離的絕望與無奈。

3)遲來崔護嗟桃落:唐代詩人崔護曾在清明節偶遇一美麗女子,第二年景物依舊卻不見女子,因而題詩:“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借指錯過良緣的遺憾。

4)重尋杜牧春陰薄:唐代詩人杜牧曾與一女子約定十年後娶她,但杜牧遲了十四年才去,女子已嫁人並生了兩個孩子。杜牧因而作詩嘆道:“自是尋春去已遲,不須惆悵怨芳時。狂風落盡深紅色,綠葉成陰子滿枝。”借指人事已非。

5)并刀:指產自并州(今太原)的鋒利剪刀。宋代周邦彥名句“并刀如水,吳鹽勝雪”即用此詞。此處表達“剪不斷,理還亂”的愁緒。


  初春時,嫩綠的葉子剛吐芽,淡紅的花蕾初綻放,顯得那樣嬌美鮮豔、燦爛耀眼。本來滿懷深情,想要摘下一朵紅花插在髮髻上,與心上人相約在花叢間,將終身託付給彼此。怎奈何薄情的郎君偏偏違背了當初的玉指環之約;使得如花的女子像柳絮般隨風飄零,最終青春早逝,香消玉殞,一切的誓言埋骨於棺槨之中。黃昏時分,無情的風雨摧殘花卉,唐琬看著滿地落紅,只能獨自長聲嘆息著:“莫、莫、莫”!

 

  無奈地嘆息啊,春天已經如此冷落凋零、狼藉不堪,曾經彈奏情歌的古箏也只能寂寞地擱置一旁。就像那來遲了的崔護,看著滿園桃花凋落、人事已非而掩面嘆息;又如那重新尋訪舊愛的杜牧,只看著綠樹成蔭、春光稀薄,情人早已嫁為人婦。春光是如此的黯淡稀薄,過去那些美好的愛情綺夢,如今都已成為昨日煙雲。縱使手裏握有最鋒利的太原剪刀(并刀),也無法剪斷這緊緊纏繞在心頭的愁怨繩索。這無盡的相思淚水,浸透了冰涼的衣襟,只留下滿身的孤單與落寞。

 

二零零五年二月二十六日 於廣州暨南大學宿舍

8/09/2026

物外遐思

 

物外遐思

 

忽發修仙念,潛思物外形。

山中熬白石,齋內誦黄庭。

問我何舒困?師吾自得寧。

遣愁憑陸羽,澆悶托劉伶。

 

註:

1)熬白石:道家修煉的典故,指煮白石為食的修仙方式。典出晉代葛洪《神仙傳》。該典記載白石先生隱居白石山,以煮燒白石為食,主張通過節制生活追求長生,但拒絕飛升成仙,認為人間之樂勝過天庭,故被稱為隱遁仙人

 

2)黄庭:指《黄庭經》。道教的經典著作。

 

3)陸羽:唐朝學者、茶學家,因著有世界第一部茶葉專著《茶經》而聞名於世,對茶文化做出了卓越貢獻,被譽為茶聖並奉為茶神祭祀。此處“陸羽”代指“茶”。

 

4)劉伶:西晉人。嗜酒成癖,為竹林七賢之一,曾作《酒德頌》。常乘鹿車,攜酒一壺,使人荷鍤而隨之,謂曰︰“死便埋我。” 此處劉伶代指

 

  突然生起了一種修仙的念頭,默默地思考要有一個超脫世俗牽絆的形骸。在山中隱居鑽研道家修煉的方法,在室內誦讀道教養生修仙的經典《黃庭經》。問我怎樣舒緩窘境?效法於我自然得就會到寧靜解除困窘。若想排遣心中愁緒就喝一盞香茶享受悠閑愜意的時光,若想澆走鬱悶的情緒不妨效法劉伶藉喝酒來消解心中的愁悶。

 

二零二六年八月九日 於怡保敲夢軒

8/06/2026

哀古典

 

哀古典

 

古典緣何日漸消?

凋零失顧倍心焦。

挽瀾起弊憑前輩,

繼律傳薪育幼苗。

嚼韻如聞朝唳鹤,

誦辭似聽暮鳴潮。

詩詞篇裏求知己,

讀恐寥寥更寥。

 

  古典文學緣何日漸消褪?它凋零冷落令人倍感心焦。扭转危急及整頓流弊就要憑靠詩壇前輩,要繼承格律薪火相傳就得培育新血。細細咀嚼那些詩詞聲韻彷彿聽見清晨白鶴清亮高遠的長鳴,朗聲誦讀那些詩詞辭章又似聆聽傍晚汐浪雄渾壯闊的潮聲。若想在詩詞之中尋求知己,讀詩的人恐怕已經不多真正懂詩的人就更少了。

 

二零二六年八月六日 於怡保敲夢軒

8/03/2026

迎雅客

迎雅客

 

軒齋延雅客,

賞月聽瑶笙。

不矯子虛態,

願揚漁父旌。

揉誠調酒品,

敲句入茶烹。

真趣從兹得,

奚容妄念萌?

 

註:

1)頷聯:“子虛”指西漢司馬相如《子虛賦》中虛構的楚國使臣名字。“漁父”是屈原在《楚辭·漁父》中虛構的一個名字。《子虛賦》中誇飾楚王遊獵之盛,本為諷喻,後世卻衍生子虛烏有之虛浮意涵。《楚辭·漁父》中的漁父,則成為淡泊名利的符碼。不矯子虛態,這句式為普通拗句,並非孤平句。

 

  我在軒齋迎接雅客,一同玩賞皎潔的明月聆聽悠揚悅耳的笙樂。席間雅客不尚《子虛賦》中子虛先生那種鋪陳誇飾侈談華美的虛浮風格,而願推崇《楚辭·漁父》所象徵的淡泊高潔超然物外的人生情操。主人以滿懷誠意調製美酒與知音共品佳釀,又一邊推敲詩句一邊烹煮香茗盡享文人雅趣。如此便能體會人生真正的樂趣,心中又怎能容許絲毫雜念與妄想滋生呢?

 

二零二六年八月三日 於怡保敲夢軒 

8/01/2026

細雨敲窗擾客思 (怡保山城诗社2026年8月诗课)

 

細雨敲窗擾客思
(怡保山城诗社20268月诗课)

 

雲黯高空月欠明,

霖鈴道滑倍淒清。

已憐隻影單衾冷,

復嘆孤身萬里征。

聽雨窗前吟一闋,

擾人枕上滴三更。

敲欞渾似悲酸淚,

灑落芭蕉夢不成。

 

註:

(1)霖鈴:連綿淅瀝的雨聲。

 

(2)灑落芭蕉:指雨打芭蕉。因為芭蕉葉寬闊,雨滴敲打在上面聲音清晰清脆。在古代詩詞中,文人常借雨打芭蕉的聲音表達內心的孤獨、寂寞或對親人的思念。夜深人靜時聽見雨打芭蕉,容易觸景傷情,使人發愁。雨打芭蕉是經過古典詩詞長期積澱的抒情符號,承載了特定的文化意蘊。

 

  天空烏雲密佈月亮昏暗不明,連綿的雨聲讓濕滑的道路更添冷寂淒清。本就憐惜自己身影孤零衣衾單薄,更感嘆自己孑然一身遠征萬里漂泊他鄉。坐在窗前聽著雨聲吟詠了一首小詞,那雨聲卻一直滴到三更天還不停擾得人枕上難以成眠。那敲打窗櫺的雨點就像悲傷酸楚的淚水,灑落在芭蕉葉上叫人怎麼也做不成好夢。

 

 二零二六年八月一日 於怡保敲夢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