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這首《歎春》是我廿年前在廣州暨南大學讀書時,為一位失戀的女同學所寫的一首“簡體詩詞”,借“春天的凋零”來隱喻“愛情的幻滅與失約”。這首“詞”如果我沒有註明“簡體詩詞”,你很可能就會以為它是一首“宋詞”呢。(此詞宜用廣州話讀)
《歎 春》· (簡體詩詞)
綠淺紅輕,嫣然灼灼。本有心,簪紅萼,相期花間託。奈韋郎偏負玉環約,令芳絮飄飄,誓言埋香槨。雨送黃昏,唐琬長嗟莫、莫、莫。
歎奈何,春落拓,箏空擱。遲來崔護嗟桃落,重尋杜牧春陰薄。春陰薄,綺夢已成昨。縱有并刀,難斷纏愁索。相思淚,沁盡寒襟落寞。
註:
(1)奈韋郎偏負玉環約:《雲溪友議》載:韋皋遊江夏,與一青衣(婢)玉簫有情,約七年再會,留玉指環。八年,不至,玉簫絕食而歿。
(2)唐琬長嗟莫、莫、莫:化用陸游與表妹唐琬的愛情悲劇。兩人被迫分離,後在沈園重逢,陸游在牆上題《釵頭鳳》,詞末連用三個“錯、錯、錯”字,唐琬和詞亦用三個“莫、莫、莫”字,此處借指與愛人分離的絕望與無奈。
(3)遲來崔護嗟桃落:唐代詩人崔護曾在清明節偶遇一美麗女子,第二年景物依舊卻不見女子,因而題詩:“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借指錯過良緣的遺憾。
(4)重尋杜牧春陰薄:唐代詩人杜牧曾與一女子約定十年後娶她,但杜牧遲了十四年才去,女子已嫁人並生了兩個孩子。杜牧因而作詩嘆道:“自是尋春去已遲,不須惆悵怨芳時。狂風落盡深紅色,綠葉成陰子滿枝。”借指人事已非。
(5)并刀:指產自并州(今太原)的鋒利剪刀。宋代周邦彥名句“并刀如水,吳鹽勝雪”即用此詞。此處表達“剪不斷,理還亂”的愁緒。
初春時,嫩綠的葉子剛吐芽,淡紅的花蕾初綻放,顯得那樣嬌美鮮豔、燦爛耀眼。本來滿懷深情,想要摘下一朵紅花插在髮髻上,與心上人相約在花叢間,將終身託付給彼此。怎奈何薄情的郎君偏偏違背了當初的玉指環之約;使得如花的女子像柳絮般隨風飄零,最終青春早逝,香消玉殞,一切的誓言埋骨於棺槨之中。黃昏時分,無情的風雨摧殘花卉,唐琬看著滿地落紅,只能獨自長聲嘆息著:“莫、莫、莫”!
無奈地嘆息啊,春天已經如此冷落凋零、狼藉不堪,曾經彈奏情歌的古箏也只能寂寞地擱置一旁。就像那來遲了的崔護,看著滿園桃花凋落、人事已非而掩面嘆息;又如那重新尋訪舊愛的杜牧,只看著綠樹成蔭、春光稀薄,情人早已嫁為人婦。春光是如此的黯淡稀薄,過去那些美好的愛情綺夢,如今都已成為昨日煙雲。縱使手裏握有最鋒利的太原剪刀(并刀),也無法剪斷這緊緊纏繞在心頭的愁怨繩索。這無盡的相思淚水,浸透了冰涼的衣襟,只留下滿身的孤單與落寞。
二零零五年二月二十六日 於廣州暨南大學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