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
意閒清净勝遊仙,羈絆塵勞迥脱纏。
謗譽早經扔物外,短長無復競人前。
心如止水靈明悟,身若舒雲碧落翩。
低調言行拋掛礙,淡煙和露潤詩牋。
二零二六年二月八日 於怡保敲夢軒
悟 (舊作)
已悟浮生夢一場,老來常憶少年狂。
毫端愧乏江郎筆,袋裏羞如阮氏囊。
身處塵寰凌世俗,門非望族卻書香。
頻驚駒影隨波逝,不再人前競短長。
二零二三年二月八日 於怡保敲夢軒
掩映漁燈逐浪移, 潮音海韻若催詩. 長灘蹀躞喁喁步, 一任情濃似舊時.
春來繫歲柳樓邊
花欲迷人眼,春鶯爭早樹
(圖取自網絡)
(山城詩社2026年2月詩課)
春來繫歲柳樓邊。
沒蹄淺草花迷眼,
爭樹新鶯韻勝絃。
竹拐芒鞋煙雨後,
琵琶美酒席筵前。
東風得意同馳策,
語報平安共賦牋。
按:為因應詩題"馬年",此詩特意蒐集前人寫"馬"的詩/詞句,引申句意改寫而成。
註:
(1)原上青青辭舊臘:劉長卿《送李判官》:“草色青青送馬蹄”。
(2)春來繫歲柳樓邊:王維《少年行四首·其一》:“繫馬高樓垂柳邊”。
(3)沒蹄淺草花迷眼:白居易《錢塘湖春行》:“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
(4)爭樹新鶯韻勝絃:白居易《錢塘湖春行》:“幾處早鶯爭暖樹………淺草才能沒馬蹄”。
(5)竹拐芒鞋煙雨後:蘇軾《定風波》:“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6)琵琶美酒席筵前:王翰《涼州詞》:“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7)東風得意同馳疾:孟郊《登科後》:“春風得意馬蹄疾”。
(8):語報平安共賦牋:岑參《逢入京使》:“馬上相逢無紙筆,憑君傳語報平安“。
草原上的青青草色伴著馬蹄聲送走了臘月,春天來了我把馬年拴在閣樓邊的柳條上。淺淺的青草剛好能沒過馬蹄而繁多的野花快要迷住人的眼睛,幾隻初春的啼鶯爭相飛往向陽的樹木而牠囀唱的音韻勝過彈奏的琴絃。希望可以拄著竹杖穿著草鞋在風雨中行走度過平生之後,又可以彈著琵琶在啜飲佳釀的宴席前催促大家舉杯暢飲。讓我們在這心情暢快的馬年春天裏疾馳同策,真誠祝願大家平安一起共賦新篇。
二零二六年月二月一日 於怡保敲夢軒
無 題
廿載操生殺,専權復政苛。
思攀新揆宰,迷戀舊枝柯。
螻蟻崩堤穴,鷹鴞築己窠。
黃粱髖碎醒,百歲彼蒼磨。
註:
(1)揆宰:中國古代歷史官職稱謂,特指總攬政務的職位。
(2)螻蟻崩堤穴:指執政時的制度性貪腐、司法獨立受損、族群與階級矛盾加劇、民主機制空轉等一總弊端積累起來,使國祚的根基及體制,像小螞蟻的巢穴能使大堤崩潰般被蛀空與崩潰。典出《韓非子·喻老》:“千里之堤,潰於蟻穴”。
(3) 鷹鴞修己窠:利用政治權謀,積累財富,修築成一座自己擁有的豪華鷹鴞窠。
(4)尾聯:因摔倒導致髖部骨折,且因高齡與健康狀況,手術風險高,祗能臥床作保守的治療,是黃粱夢醒的時候了,這是上天給那百齡老人的折磨。
二零二六年月一月二十二日 於怡保敲夢軒
好友詩人草風生前傳給我一幀〈玫瑰圖〉,我依圖寫過一首《詠玫瑰》的律詩:
胭脂數蕊綴枝頭,
迎向朝陽忒奪眸。
雲映朱衣呈倜儻,
香隨紅粉現風流。
遠觀西子浣時俏,
近看楊妃浴後羞。
帶刺正因防浪蝶,
簪圍鬢髻孰堪儔?
兒子肇航讀後,依韻寫了一首律詩給我唱和:
姣紅欲滴競鰲頭,
同梗前生屢轉眸。
薄露凝香隨曜散,
韶光過隙彷雲流。
朝花夕拾常嗟嘆,
初蕊遲開半帶羞。
示愛玫瑰膺首選,
牡丹當愧未能儔。
兒子肇航更寫了一首新詩作為他上錄律詩的註腳:
爭妍鬥麗,
欲領風騷傲同群。
是前世無數次的回眸,
才修得今生同枝的命運。
帶有花香的薄露,
被炎陽蒸散,
成香氛。
時間消逝如流雲,
更為花齡短促,
常擾困。
總有遲開花兒,
害臊着來續餘韻。
示愛者選用玫瑰,
代表奉獻自己心魂。
牡丹自愧無能,
暗自憔悴沉吟。
(請注意,上錄新詩句末是用同声顺吻的字作押的)。
二零二六年月一月二十日 於怡保敲夢軒
圖:草風
詩心四首 (轆轤體)
容顏何懼已成翁,
懶向梢頭共比紅。
幸彼蒼穹仍眷我,
一枝詩筆尚玲瓏。
一枝詩筆尚玲瓏,
朝野滔滔爭不息,
余愁洽似水流東,
總盼霜消待雪融。
悲緒拋殘千嶂外,
詩香如茗瀉壺中。
詩香如茗瀉壺中,
日夕仍常商與宮。
我自未惶齡耄耋,
容顏何懼已成翁。
註:
(1)難表山河氣象雄:面對大馬國運蜩螗、政局紛紜之現實,縱有“玲瓏詩筆”,亦無從寫出國家的恢宏氣象。筆雖尚在,而國之氣象,已難入詩。
(2)余愁恰似水流東:此句暗化李後主《虞美人》的:“問君能有幾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而出之。後主之愁是亡國之愁;筆者之愁是未亡而可憂之愁。借亡國之音,寫未亡之痛。
(3)商與宮:指的是中國古代音樂的五聲音階中的兩個基本音階——宮音和商音,引申指音樂、音律或詩文的音韻格調。
我何懼容顏老去已經變成一個老頭,也懶得再跟梢頭上的花兒一起爭紅鬥紫了。所幸上天仍然眷戀着我,我的一枝詩筆尚還精巧靈活。
我的一枝詩筆尚還精巧靈活,可是面對紛紜的政局筆下卻無從表述國家的恢宏氣象。朝野滔滔不息地鬥爭,我對此興起了有如李後主“一江春水向東流”般的不絕愁緒。
我興起了李後主“一江春水向東流”般的不絕愁緒,總盼國內不如意的局面能如霜雪般都融化及徹底消失。到時把悲怨的愁緒拋到群山之外,詩香如香茗一樣從壺中傾倒出來。
詩香如香茗一樣從壺中傾倒出來,到時每天仍然如常地敲韻寫詩。我自是不怕年齡已經八、九十歲,何懼容顏老去已經變成一個老頭。
二零二六年月一月十五日 於怡保敲夢軒
我在12年前的今天(1月9日),于南洋商报商余版〈敲梦痴言〉专栏,用典雅的白话文,夹杂浅白的旧诗词,为当年“跳飞机”的儿郎抒写了一段虚拟的感情文字,兹录于下,未知你喜欢这种文体否?希望能在comment栏内看到你的回馈。
〈一念红妆恼煞人〉
南洋商报·商余· 2014-1-9
海天浩荡望山城,苦忆江村旧日情。犹记离乡前夕夜,一灯相对泪盈盈。
为了谋生,当年我只身“跳飞机” ,到大西洋遥遥彼岸的纽约城。万般留恋愁无计,我带着妳凄楚的叮咛走了!
是桃花潭水深千尺的浓情,是杨柳岸晓风残月的悲凄。离乡前夕,细雨中,我们在近打河畔漫步;微风里,我们在岸旁食肆把盏。依依携手过桥西,岸畔垂杨叶未齐。细雨山城催别客,落花如雪锁长堤。是的,离别在即,我们的心似雪,锁住近打河畔的长堤!
今日是只身去国三千里,明朝是一夕思乡十二回。灞桥折柳赠行人,惆怅阳关歌三叠。不别还须别,难舍复难分。
山城一夜雨,客路百愁生,我在航机舱内,想起妳的容颜,想起妳的眉黛;想起妳似出水芙蓉,想起妳如风前弱柳。芙蓉如面柳如眉,清如出水风中摆。妳的绰约似芙蓉、妳的柔情如弱柳。
想着念着,我无法安宁。我请空姐给我一盏香槟,意欲麻醉思维。想的是千杯绿酒何辞醉,恨的是一念红妆恼煞人。奈何妳玲珑的影子,如胶似膝地印在我脑海之中,魂萦旧梦,何曾令我有片刻安宁?
初到华埠,我们这对别鹄离鸾,彼此还时刻函电交驰,有说不尽的缠绵情话,有诉不完的万缕相思。三生誓约,一辈相随。
无奈千盏宴华楼,筵无不散,三生书磐石,誓亦难凭。感情往往经不起时间的考验,消息传来,卿是琵琶甘别抱,我是惆怅怨痴迷!一朝花向邻家去,树底何堪觅落红!
多年来,我风尘浪迹,人海飘蓬。为的是贮金迎淑女,衣锦待荣归。奈何秦女不期夸凤早,樊川应悔看花迟!不意春归花事尽,当初只悔美洲行。
我重临近打河畔,踯躅逡巡,寻找往日的温馨,从尘封的记忆中搜索一丝伤怀的痕迹。我踱步长堤,可惜身畔佳人已渺;我重临食肆,过去我们坐过的卡座仍在。我要了两盏香茶,一杯为妳而设,我自己要了一杯。
潛意识中仿佛妳仍与我同座相对,依稀仍见到妳楚楚依人,仍见到妳蝉翼轻纱束细腰,妳模糊的影像仍令我无限神驰。记否我们曾在此肆度过了缠绵带泪的临别一宵?
正是:坠欢难拾悲今夕,错恋无情误此身。莫问山城垂柳色,琵琶别抱最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