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3/2026

《驗菊記》

 

《驗菊記》

 

  本月初,我的面書彈出一個memory,出現了我在十四年前(二零一二年九月二十四日)發表過的《菊興十二首》組詩。當年在美國客中興起,便仿《紅樓夢》小說三十八回海棠詩社十二首詠菊詩原韻,依題各作一首。

 

  重讀之後,才發現當時此組詩無論遣詞、文意,甚至內容,都有不少紕漏及不妥之處。自己愈讀愈覺心驚。這《菊興十二首》早已收錄在二零一七年拙著《翦茗墨痕》一書,想到日後倘有幸為人翻閱,見到其中這許多彆扭及不合矩之處,豈不汗顏?於是重新仔細檢視此十二首組詩,決定將當年那些不合矩的詩句,甚至乖離詩題內容的詩作,逐一修改或重寫,並在過去兩個星期將修訂後的十二首詩陸續發表於面書上,聊作補救。

 

  如第一首《憶菊》就改了五個字。其中最要緊的是把「黃魂」改作「芳魂」,因為「黃魂」在此用義不當。「黃魂」在文學語境中可指「漢民族精神」,與此處所詠菊花並不相涉。故將原句:

 

  「黃魂遙祭倩誰知」改為「芳魂遙祭倩誰知」,如此方與詩意相合。

 

  又如第二首《訪菊》, 一共改了七個字。其中最重要的是把「齒痕」改作「屐痕」。「齒痕」乃「齒咬所留下的痕跡」,用在此處自然不妥;「屐痕」則可指遊人尋幽訪勝所留下的足跡。故將原句:

 

  「齒痕急踩探芳遊」改為「屐痕急踩探芳遊」,如此才與《訪菊》之意相稱。

 

  改動最大者,則是第十一首《菊夢》。我當時是這樣寫的:

 

(十一) 菊 夢

秋臥南窗一枕清,菊叢三徑尚分明。

引來竹簟黃粱客,幻入篁籬白鳳盟。

夢似寒香邀我語,醒因塞雁擾人鳴。

覺時盈袖微薰在,沁進毫端別有情。

 

  語譯:南窗秋臥,一枕清夢,夢見開綻分明的三徑叢菊。菊花引導我這在竹床高臥的夢中人,在夢幻中闖進了竹籬內,與一眾才士的菊花結盟。夢中菊花彷彿邀我交談共語,可惜塞雁鳴聲擾人,把我從夢中驚醒。一覺醒來衣袖中似還充盈着那夢裏菊花的微薰,那縷幽香又沁入詩筆之內,使人感到別有一番情趣。

 

  如今看來,拙作此詩主體其實在人,菊只為人所夢。全詩寫的都是「我做夢」:「我」一枕清夢夢見菊花;「我」在夢中與菊花結盟;「我」在夢中與菊花交談;「我」一覺醒來,似乎還嗅到夢中菊花的幽香。這次重讀,才猛然發現:原來我當年擺了一個大烏龍。

 

   《菊夢》是第三十八回林黛玉所作的詠菊詩。詩題既是《菊夢》,而非《夢菊》,則兩者主客之間其實大有分別。

 

   「菊夢」,是菊之夢。菊為主體,夢由菊而生,寫的是菊所入之夢境。

 

  「夢菊」,則是人夢見菊。夢者為主體,菊只是夢中所見之物,寫的是作者夢裏見菊。

 

   我當年雖題作《菊夢》,實際寫的卻分明是一首《夢菊》,把題目的主客倒置了。

 

   因此,時隔十四年之後,只好重新寫一首《菊夢》,以替代當年誤寫的那一首。倘若日後有機會再出詩集,我定將修訂後的《菊興十二首》重新收錄,並把當年那首實為《夢菊》的舊作列作《外一章》,附於新寫的《菊夢》之後,也算為這宗十四年前的筆墨公案留下一個見證。

 

  另外,為記這十四年後的自省,戲作一首《驗菊》七絕以誌其事。詩云:

 

金釵十二枝頭曳,

驚睹芳菲敗絮呈。

花匠自應勤護察,

剪修殘悴復欣榮。

 

  是為記。

 

二零二六年十月二十三日 誌於怡保敲夢軒

10/22/2026

《菊興十二首》 次紅樓夢第三十八回《菊興十二首》元韻

 

《菊興十二首》

次紅樓夢第三十八回《菊興十二首》元韻

 

(一)憶菊

悠悠今夕起相思,猶記東籬邂逅時。

傲骨久凋何處覓?芳魂遙祭倩誰知?

護花計拙君飄遠,悼誄緣慳我遞遲。

尋遍霜枝空悵念,西風已過會無期。

 

  今夜惹起了綿長深遠的相思,總忘不了當時與你在東籬邂逅的情景。叫我到那兒尋覓你這已凋谢的菊花?又有誰知道我那份遙祭的情懷?護花無計你已離我遠去,為你寫了一篇《憶菊》的悼詩卻因來遲而無緣傳遞给你!尋遍傲霜的花枝總找不到你的蹤影祇落得惆悵追憶,秋天已然過去相聚的機會已屬無期。

 

(二)訪菊

屐痕急踩探芳遊,為恐時光不肯留。

休怪遲來三徑客,未能早謁一枝秋。

篩籬月下君如隱,暱秀吟邊我自悠。

逸士雅稱由眾許,弗隨春蕊鬥鰲頭。

 

  忙忙步到園中探訪你,因時光是不會為任何人停留。請勿怪我來遲,未能及早拜訪你。在月光穿過籬芭隱约地篩照之下你看來仿如一位隱士,親訪你這秀士然後為你吟詩我便會覺得興致悠然。大家都讚許你為“花之隱逸”,你不屑跟隨春天的百花一樣去爭妍鬥麗奪取鰲頭。

 

(三)種菊

攢苗蕙畹效陶來,龍爪垂珠品品栽。

一壟冒寒臨圃溉,三秋滋露倚籬開。

西風催綻黃金蕊,北海謀傾琥珀杯。

種得霜英邀客賦,好教詩韻出塵埃。

 

  我拿着菊苗仿效陶淵明到園圃來種菊,龍爪型的垂珠型的各類品種菊花我都栽種。我親臨園圃一壟一壟地去冒寒灌溉,經過三秋露水滋潤的菊花倚籬綻放。由於西風吹拂冷風催綻了金黃色的菊蕊,我謀劃着舉杯慶祝。對着種得盛放的菊花我邀客賦詩,好使詩友吟出超凡絕俗的詩句來。

 

  按:東漢孔融,字北海,好客喜酒,曾云:座上客常滿,樽中酒不空。

 

(四)對菊

滿城盔甲盡黃金,花圃叢叢淺間深。

繡閣案頭爭雅賞,佳人筆下帶香吟。

遙看似覺離塵世,近對如聞解語音。

若以杏桃分伯仲,素裝冷傲自成陰。

 

  滿城盡是黃色花瓣的菊花,深深淺淺地一叢叢在花圃中綻放。閨閣爭賞案頭雅致的菊花,佳人筆下所賦的詩就像帶着菊香吟詠而成。遠遠看去菊花似乎给人一種出塵的感覺;與它接近相對又像跟一位善解人意的美人在交談。若要跟杏花桃花來比個高下,菊花憑著素雅的姿裝與冷傲的風骨便能獨樹一幟自成一片清陰。

 

(五)供菊

掇來東圃最堪儔,置案寒芬傲復幽。

暑酷已離三伏夏,菊清堪繞一庭秋。

入詩彷有飛仙降,對蕊如同把袂遊。

卻恐嚴霜凋耿介,憐能解語冀長留。

 

  從東圃採掇回來的菊花是最適合作為供伴的花卉,把它供在案上盡顯它高潔孤傲與清幽雅緻的精神。悶熱的夏天已然過去,只要供插一瓶清雅的菊花便會感到裊裊的秋色縈繞在整個庭院之中。把菊花譜入詩中就彷有飛仙靈氣降落詩牋之上,與菊花相對就有像跟它把袂同遊的感覺。卻恐怕這剛正自持不同流俗的菊花會遭受嚴霜的摧殘而凋萎,因為憐惜這菊花能解語所以希望把它永遠供奉留在我這兒。

 

  按:“三伏”是指農曆夏季中氣溫最高、最潮濕悶熱的一段時期,大約落在每年公曆的七月中旬至八月中旬之間。

 

(六)詠菊

不屑狂蜂俗蝶侵,秋姿祇合向知音。

籬邊檢點叢叢看,硯畔思量細細吟。

傲骨欲將題雪絹,庸筋未足表冰心。

吾家亦有黃花瘦,忝效騷人詠至今。

 

  對於狂蜂俗蝶的侵擾不屑一顧,這秋花祇合向知音綻放。我到籬邊一簇一簇地檢點觀賞,然後細細地思量要怎樣對菊吟詠。我想把菊花的傲骨寫入雪白的縑絹上,但又恐自己庸俗的腦筋未足以表達出菊花冰清的特色。因為我家亦有菊花,故此就一直不自量力地仿效别的詩人去吟詠菊花。  

 

(七)畫菊

冷馥親沾喜若狂,鋪排縑絹細思量。

白描繪得千株雪,藍本栽來滿苑霜。

妙演丹青心愈靚,巧調红綠腕浮香。

真真畫裏清如許,伴我秋曦至夕陽。

 

  能够親沾清幽雅淡卻又香氣濃郁的菊花芳澤使我欣喜若狂,於是我鋪排好畫絹仔細思量如何去繪寫菊花。我用滿苑栽種的凌霜菊為藍本,以白描手法繪就了千株雅淡如雪的白菊。接着巧妙地演繹丹青心情更加愉悦,再調弄各種红綠顏色去描繪就頓覺似有一股菊花香氣浮留在手腕之上。畫裏的菊花繪得如許清新,畫成的這幅秋菊圖伴着我從早上直至黃昏。

 

(八)問菊

捲簾比瘦可曾知?因甚噙香獨倚籬?

媚俗緣何渠佔早?開花底事汝偏遲?

寒蛩豈識凌霜志?塞雁焉明隱世思?

風骨若非君子貌,軒中那得對多時?

 

  你可曾知道有人為你寫下了“簾捲西风,人比黃花瘦”的句子?為甚麼你蘊含着幽香卻不願與群芳爭艷而孤獨地倚籬綻放?那些媚俗的花兒為何為何搶先綻放?你卻為何偏偏遲至秋季才開花呢?秋蟲又那曉得你凌霜的志節?那高飛騖遠的塞雁又怎會明瞭你的隱世之思呢?若非具有君子般的稜稜風骨,軒中之人又哪會與你長久相對呢?

 

(九)簪菊

擷取秋芯插鬢忙,菱花相對理新妝。

倍增處子無端美,莫笑佳人兀自狂。

雲鬢簪成堪引蝶,顏容挽就足凌霜。

一枝休教籬邊寂,故為奴家伴髻旁。

 

  擷取一朵秋菊忙忙插於髮髻之上,於是攬鏡自照梳理新妝。簪上菊花使小妮子更增嫵媚,可别笑佳人徑自疏狂呵!簪上了菊花的雲鬢足堪引蝶,而顏容就更足以如秋菊般傲視寒霜了。因為不忍菊花孤愣愣地賴在籬邊,故此就把它簪在髮髻之上。

 

  按:詩中“凌霜”一詞含兩義,(1)凌霜,傲視寒霜;(2)凌霜,菊之代稱,指秋菊。凌霜,既是品格,亦是菊名。“顏容挽就足凌霜”指“顏容就更足以凌駕傲視寒霜的秋菊了”。

 

(十)菊 影

秋燈掩映現重重,印在琴台畫案中。

又見覆階呈細碎,未因照月便玲瓏。

偏憐隱約和煙暗,欲詠迷濛恨腹空。

昧視幽姿真抑幻,還當拭目辨朦朧。

 

  由於燈光掩映出現了重重疊疊的菊花影子,倒印在琴台畫案之上。又見細碎的菊影覆蓋庭階,這些花影並不因月光照耀而變得清晰玲瓏。偏偏喜愛那煙霧繚繞顯得隱約迷濛的花影,想要寫一首詩來讚美這迷濛的影子卻遺憾自己才華不足無法表達出來。暗中察看這迷離的花影究竟是真實的幽姿還是虛幻的投影,那就應當拭目細辨從朦朧中分出真與幻來。

 

  按:面對世事迷局,應該暗中察看(昧視),不要盲目昏昧地看待,而應當擦亮眼睛、保持清醒,去仔細辨別這層層疊疊的朦朧真相。這裏菊花之“影”已然升華為對事物表象與本質之間關係的哲理思考。

 

(十一) 菊 夢

搖曳枝頭我自清,是非無意看分明。

醒時欲借邯鄲枕,寐裏結成彭澤盟。

東圃不愁因雪妒,南窗只傲以詩鳴。

願超世俗為迷蝶,好得神遊物外情。

 

  在枝頭輕輕搖曳我自守一份清高,世間的是非紛擾我本無意去看個分明。醒著的時候想借那邯鄲黃粱之枕遁入夢鄉,睡夢之中卻與愛菊的知己陶淵明結成了詩盟。在東籬之下不愁那霜雪嫉妒摧折,倚着南窗只以詩篇自鳴超然自得而寄傲。但願超越世俗化作那迷夢中的蝴蝶,好讓心神遨遊於塵世之外得其自在之情。

 

  按:周敦頤《愛蓮說》:“晉陶淵明獨愛菊”,故夢中菊與知音陶淵明(彭澤令)結為詩盟。南窗只傲:陶淵明《歸去來兮辭》:“倚南窗以寄傲”。迷蝶:李商隱的《錦瑟》詩:“莊生曉夢迷蝴蝶”,意思是莊周在睡夢中化為蝴蝶,醒來後陷入了茫然,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夢見了蝴蝶,還是蝴蝶夢見了自己。後世常以此借喻擺脫現實名利的束縛,追求心靈的絕對自由與瀟灑自在。

 

(外一章)夢 菊

秋臥南窗一枕清,菊叢三徑尚分明。

引來竹簟黃粱客,幻入篁籬白鳳盟。

夢似寒香邀我語,醒因塞雁擾人鳴。

覺時盈袖微薰在,沁進毫端別有情。

 

  南窗秋臥一枕清夢,夢見開綻分明的三徑叢菊。菊花引導我這在竹床高臥的夢中人,在夢幻中闖進了竹籬內與一眾才士的菊花結起盟來。在夢中菊花彷彿邀我交談共語,可惜因為塞雁擾人的鳴聲而驚醒。一覺醒來衣袖中似還充盈着那夢裏菊花的微薰,這微薰又沁進了詩筆之內使人感到別有一番情趣。

 

  按:相傳漢代揚雄著《太玄經》時曾夢見口中吐出一隻白色的鳳凰,此後他的文思泉湧、詞賦更加奇麗精妙。後因以“白鳳”比喻才華出眾之士。例如唐玄宗在《鹡鸰頌》序中就曾用“才雄白鳳”來稱讚人才出眾。菊有“白鳳尾”之品種,故“白鳳”亦為菊之品種名。此處“白鳳”兼含“菊”與“才士”二義。

 

(十二)殘菊

葉既飄零梗見欹,抱香拒墜已凋時。

任他摧骨飆風刮,猶自掏心帶雪披。

秋瓣欣榮蜂至早,寒芳寥落蝶來遲。

盈枯本屬尋常事,萎謝何勞費苦思?

 

  葉已飄零落索枝亦斜欹,雖然已處凋謝時刻但枯瓣仍抱香不墜。任他罡風摧骨般飆刮,枯瓣卻猶自一心一意地披着霜雪拒絕飄落地面。當花瓣茂盛時蜜蜂早早就飛來親炙,枝殘瓣萎就連蝶兒也不見蹤影了。盈枯本屬尋常之事,枯萎彫謝又何必費神去理會呢?

 

按:菊花就算枯萎了,枯瓣仍會留在枝頭上而不落地。南宋詩人鄭思肖《畫菊》詩:「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墮北風中。」

 

二零一二年秋九月廿四日 初稿寫於美國德州

二零二六年秋十月十日 重修於怡保敲夢軒

 

10/18/2026

 

山城詩社重陽登高雅集

 

翠峰文會聚群豪,

棧道攀沿豈畏勞?

山色未随秋色老,

詩情喜共誼情高。

謳歌重九舒懷唱,

琢句再三搔首熬。

如畫岑巒堪賦詠,

莫教潘陸獨滔滔。

 

 註:

(1)頸聯:“重九”與“再三”為借對法(此處特指“借義對”)。“重九”是節日(重陽),“再三”是頻率副詞,本不屬同類。“重九”的“重”字借用了其“重複、雙重”的數字含義,與“再三”的“再”字,也是“重複、第二次”的數字含義,形成了數詞對仗。

 

(2)潘陸:西晉文學家潘岳與陸機的並稱。南朝梁代鍾嶸《詩品》評述兩人:“陸才如海,潘才如江”,後人常以“陸海潘江”來形容兩人文章才華浩瀚、冠絕一時。滔滔,江海水流滾滾不絕,暗切“陸海潘江”。

 

        出席在翠綠高山雅集的都是詩壇豪傑,沿著山壁棧道拾級而上又那會畏懼崎嶇辛勞?重陽雖是深秋但山色依然蒼翠未隨秋色而蕭瑟凋零,可喜的是詩情與彼此間的誼情一般深厚。大家在重陽佳節放聲吟唱舒展胸懷,為了寫出好句再三反覆修改精益求精而搔首煎熬。眼前山色如畫真堪賦詠,別讓西晉的潘岳與陸機專美於前獨自滔滔不絕。

 

二零二六年十月十八日丙午重陽 於怡保敲夢軒

10/11/2026

詠菊十二首 (一)憶菊

 

怡保山城詩社2026年10月詩課為《秋菊》,僅以《詠菊十二首》應題。

 

《詠菊十二首》

次紅樓夢第三十八回《詠菊十二首》元韻

 

    (一)憶菊、(二)訪菊、(三)種菊、(四)對菊、(五)供菊、(六)詠菊、(七)畫菊、(八)問菊、(九)簪菊、(十)菊影、(十一)菊夢、(十二)殘菊。

 

(一)憶菊

悠悠今夕起相思,

猶記東籬邂逅時。

傲骨久凋何處覓?

芳魂遙祭倩誰知?

護花計拙君飄遠,

悼誄緣慳我遞遲。

尋遍霜枝空悵念
,
西風已過會無期。

 

  今夜惹起了綿長深遠的相思,總忘不了當時與你在東籬邂逅的情景。叫我到那兒尋覓你這已凋谢的菊花?又有誰知道我那份遙祭的情懷?護花無計你已離我遠去,為你寫了一篇《憶菊》的悼詩卻因來遲而無緣傳遞给你!尋遍傲霜的花枝總找不到你的蹤影祇落得惆悵追憶,秋天已然過去相聚的機會已屬無期。

10/10/2026

山城詩社重陽登高雅集

 

山城詩社重陽登高雅集

翠峰文會聚群豪,

棧道攀沿豈畏勞?

山色未随秋色老,

詩情喜共誼情高。

謳歌重九舒懷唱,

琢句再三搔首熬。

如畫岑巒堪賦詠,

莫教潘陸獨滔滔。

 

 註:

(1)頸聯:“重九”與“再三”為借對法(此處特指“借義對”)。“重九”是節日(重陽),“再三”是頻率副詞,本不屬同類。“重九”的“重”字借用了其“重複、雙重”的數字含義,與“再三”的“再”字,也是“重複、第二次”的數字含義,形成了數詞對仗。

 

(2)潘陸:西晉文學家潘岳與陸機的並稱。南朝梁代鍾嶸《詩品》評述兩人:“陸才如海,潘才如江”,後人常以“陸海潘江”來形容兩人文章才華浩瀚、冠絕一時。滔滔,江海水流滾滾不絕,暗切“陸海潘江”。

 

  出席在翠綠高山雅集的都是詩壇豪傑,沿著山壁棧道拾級而上又那會畏懼崎嶇辛勞?重陽雖是深秋但山色依然蒼翠未隨秋色而蕭瑟凋零,可喜的是詩情與彼此間的誼情一般深厚。大家在重陽佳節放聲吟唱舒展胸懷,為了寫出好句再三反覆修改精益求精而搔首煎熬。眼前山色如畫真堪賦詠,別讓西晉的潘岳與陸機專美於前獨自滔滔不絕。

 

二零二六年十月十日 於怡保敲夢軒

10/07/2026

唏噓吟

 

唏噓吟

 

幾番問道覓知音,一例難求感慨深。

曾謁維摩猶昧諦,欲彈司馬卻無琴。

軒齋只合閒中老,禪味還從夢裏尋。

但守冰心壺內潔,塵埃雜溷不容侵。

 

 

註:

(1)維摩:指維摩詰居士,是大乘佛教中著名的在家大菩薩,是佛教中智慧通達、辯才無礙的代表。

 

(2)昧諦:昧,不明。諦,道理、義理。昧諦,不明道理。

 

(3)司馬:指漢代才子司馬相如。據《史記》記載,他曾以一首琴曲《鳳求凰》打動了知音才女卓文君,傳為千古佳話。“卻無琴”,不是單純說沒有琴,更指沒有知音;而是借“琴”寫欲有所寄,而無所寄;欲求知音,而無知音可共鳴。

 

  我屢次求道和尋覓知音,可到頭來一概落空怎不令人感慨萬千。雖然曾經去拜謁像維摩詰那樣的大居士大智者卻仍然不明道的真諦,想要像司馬相如那樣彈琴寄意尋覓知音卻連琴都沒有。我大概只適合在這間軒齋中閒散地慢慢老去,至於那玄妙的禪意恐怕只能到夢鄉中去尋找了。但只要守着我這顆有如在玉壺中的潔淨冰心,就不容受到塵俗污染。

 

二零二六年十月七日 於怡保敲夢軒

 


10/04/2026

謀詩記趣

 

謀詩記趣

 

纷披滿榻稿胡謅,

欹枕推敲費運籌。

老朽卻驚詩逸去,

先將紙筆置床頭。

 

  散亂地鋪滿了整張床的盡是那胡亂拼湊詩句的草稿,我斜靠在枕頭上為了琢磨出好句而苦苦思索耗費心思。我驚怕閃過的靈感與詩句會悄悄地溜走,於是先把紙和筆準備好放置在床頭好得隨時可以把詩句記錄下來。

 

二零二六年十月四日 於怡保敲夢軒